活下来的人,没资格哭。
“报数。”他沉声开口。
“一!”
“二!”
“三!”
……
“四十三!”
最后一个数字落下,山谷里一片死寂。
四十三人。
整整一个尖刀连,打完漫川关,只剩下四十三人。
李云龙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眸中只剩冰冷的狠厉与化不开的悲痛。
“伤亡情况,上报总部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,“尖刀连,参战一百二十人,阵亡七十七人,重伤十六人,轻伤二十一人,仅剩四十三人可战。”
连长听得心头一沉,重重叹了口气。
不只是尖刀连。
整个红四方面军,从鄂豫皖西征出来的两万余将士,漫川关一战,牺牲两千余人。
有的连队,进去一百人,出来不到二十人;
有的营,营长、连长、指导员全部牺牲,只剩号兵指挥战斗;
有的战士,趴在雪地里阻击敌人,活活冻成冰雕,依旧保持着射击姿势。
三十四团一营,五百六十人参战,突围后仅剩八十余人;
二一九团几乎拼光建制,团长韩亮臣壮烈牺牲;
松林被弹片削成木桩,战旗被撕成碎条,鲜血浸透了冻土。
这不是战斗,是绞肉。
这不是胜利,是惨胜。
“总部那边……也在清点。”连长声音低沉,“徐总指挥、李政委他们,站在山头,半天没说一句话。”
李云龙没有说话,迈步朝着山头走去。
野狐岭最高处,徐象谦、陈昌浩、李先等首长,静静伫立,望着漫川关方向,望着那片埋忠骨的山谷。
残阳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孤寂而沉重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两千多英灵,将永远留在秦岭深处,再也无法跟着大部队,翻越秦岭,进军关中,开创一片新的天地。
李云龙走到不远处,立正站好,静静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