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再一次笼罩了秦岭山脉,野狐岭的风,比漫川关更冷、更硬、更刺骨。
两侧是刀削一般的悬崖,抬头望不见顶,低头是深不见底的黑谷,中间只有一条一脚宽的羊肠小道,碎石松动,云雾缭绕,别说打仗,就是空手走上去,都能让人腿肚子发软。
这就是野狐岭——名副其实的绝命岭。
李云龙带着尖刀连,此刻就趴在岭下一片隐蔽的乱石堆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经过康家坪一场血战,一百二十人的尖刀连,如今只剩下七十多人,人人带伤,个个疲惫到了极点,可没有一个人吭声,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
虎子缩在李云龙身边,小身子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冻的,也是紧张的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直插云霄的悬崖,小声道:“排长,这地方……人能爬上去吗?看着跟登天一样。”
李云龙头也没回,目光死死盯着岭上敌人的篝火和机枪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狠劲:“登天难不难?照样有人爬上去!咱们红军是啥?是从阎王殿里抢活路的人!别说一道岭,就是刀山火海,咱们也得给它趟平了!”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漫川关主力正在突围,后面胡宗南的追兵咬得死死的,留给他们的时间,最多一个时辰。
野狐岭拿不下来,前面康家坪的血就白流,整个红四方面军,依旧是死路一条。
“排长,侦察兵回来了!”
黑暗中,两道瘦小的身影猫着腰窜了回来,浑身都被露水打湿,脸上全是划痕。
“报告排长,岭上守敌一个连,重机枪两挺,架在小道入口,两侧悬崖都有暗哨,只有正面一条路能上,其他地方全是绝壁!”
李云龙眉头一皱。
果然和他想的一样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正面硬冲,就是活靶子,几十秒之内,尖刀连就能被敌人的机枪扫光。
可后退,绝不可能!
“绳子、钩子、大刀,都带齐了没有?”李云龙低声问。
“都齐了!每人一把砍刀,三根绳钩!”
李云龙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硬冲不行,那就爬!
正面佯攻吸引火力,他亲自带人,从侧面悬崖徒手往上爬,从天而降,端掉敌人的机枪口!
这是玩命,是赌命,可也是唯一的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