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台芎隐》上卷

华顶山脚下住着个叫阿桂的药农,祖上三代都靠采药为生。这年立冬刚过,他背着篓子上山寻茯苓,却在玄膏壤旁崴了脚,疼得直抽气。正想坐下来揉一揉,忽见脚边有丛草木,根茎露出土面的部分带着紫红纹,断口处冒出的汁液竟有股熟悉的辛香,像极了他年轻时在蜀地见过的川芎,只是个头小了些,气味也淡些。

阿桂是个心细的,他记得父亲说过:"山草药性,多随水土变。蜀地多火土,川芎性子烈;咱天台多水木,若有同类,定是温和些的。"他小心翼翼挖了一株,块根圆鼓鼓的,掰开来看,断面呈黄白色,有细密的纹理,像极了山里溪流冲刷的卵石。他取了块嚼了嚼,初时有些辛辣,到了舌根却泛起微苦,咽下去后,丹田处竟慢慢暖起来,连崴脚的疼都轻了几分。"这是辛温入血分的好物啊。"阿桂眼睛一亮,忙多挖了些,用苔藓裹好放进篓子。

回到家,恰逢邻村的彩姑抱着孩子来求药。那孩子生下来才半月,却总是哭闹不止,肚子胀得像个小鼓,奶水也不肯吃。阿桂看了看孩子的舌苔,又摸了摸小肚子,说:"这是胎气瘀滞,得用些能行气活血的。"他取了块台芎,用石臼捣成碎末,又从罐子里抓了把去年晒干的艾叶,一起煮了碗水,滤出药汁,加了点蜂蜜,让彩姑用小勺喂给孩子。

次日一早,彩姑就欢天喜地来了,说孩子昨夜竟安安稳稳睡了三个时辰,肚子也软了些。阿桂这才放下心,又教她:"这药得连着用三日,每日辰时(上午七至九时)喂,此时胃经当令,药气最易入腹。"他自己则拿着剩下的台芎,往国清寺去了——寺里的智广和尚懂医,正好请他辨辨这草药的品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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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广和尚正在晒药,见阿桂递来的台芎,先凑近闻了闻,又用指尖掐了点粉末捻了捻,说:"此草得天台云雾之润,故辛中带甘;受玄壤之厚,故温而不燥。蜀地川芎如烈马,能破坚积;此则如驯鹿,能通滞气,性子不同,用处也该有别。"说着取来纸笔,记下"天台芎"三个字,又添了句"性辛温,入肝、脾经,能行气开郁,活血止痛",这便是台芎第一次被写下来的模样,虽只是寺里的药草笔记,却比后来的典籍早了数百年。

那日午后,寺里的小沙弥突然发起头痛,痛得抱着头在地上打滚,脸色发白,额上却冒冷汗。智广和尚诊了脉,说:"这是风寒入络,气血不畅所致。"他取了台芎,配伍了白芷、防风,加了片生姜,煮了碗浓浓的药汤。小沙弥喝下去不到一个时辰,便说头痛轻了,能坐起来念经了。智广和尚抚着胡须笑道:"果然是得风气之灵的,祛风止痛竟有这般快。"台芎在药罐里听着,心里也暖融融的,它知道自己虽不如川中同类那般威猛,却也能在这方山水里护佑生灵。

第三回 四气应四时 五味合五脏

转眼又是一年春三月,台芎已在玄膏壤旁繁衍出一小片。这日清晨,它正借着露水舒展新叶,忽觉周围的气场变了——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燥气从东北方飘来,吹得叶片发脆。白术在旁边叹了口气:"今年是金运不及,风气大行,怕是要旱。"

果然,连着一个月没下雨,山涧的水都浅了半截。台芎觉得根须吸上来的水汽越来越少,块根渐渐发皱。它想起智广和尚说过"燥胜则干,当借水润之",便努力将根须往石缝深处钻,那里藏着从华顶积雪渗下来的冰水,带着股清冽的寒气。吸了这冰水,它的块根竟慢慢恢复了饱满,只是气味里多了丝微苦,那是寒气逼出来的"苦能润燥"之性。到了夏初,一场透雨下来,它借着湿土之气疯长,块根上的红纹更艳了,辛味也重了几分——原来它的"四气"(温)与"五味"(辛、苦),竟是跟着四时运气一点点长出来的。

入夏后,国清寺附近的村民染上了时疫,多是发热恶寒,浑身酸痛,还伴着咳嗽。智广和尚带着小沙弥上山采药,指着台芎对阿桂说:"此草得春生之气,能发散风寒;受夏长之火,能温通血脉。配着麻黄、桂枝,正好解这风寒束表之证。"阿桂却有些犹豫:"蜀地川芎用三钱便够,这台芎是不是得多用些?"智广和尚摇了摇头:"用药如用兵,不在多寡在对症。台芎性子柔,用五钱正好,多了反会耗气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