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,是个既复杂又普遍的东西。
报纸上那些油墨未干的字是信息,互联网里吵吵闹闹的帖子也是信息,路过街头巷尾时听了一耳朵的闲聊还是信息。
但信息不止这些。
水烧开之前那一刻水面微微的颤动,是信息。泥土深处甲壳虫往哪个方向挖洞,是信息。此刻你后颈上那根竖起来的汗毛,同样是信息。
一般人总有一种错觉,以为只有上了新闻的东西才算信息。
这想法情有可原,毕竟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懂信息,他们需要别人替他们总结、替他们归纳、替他们嚼烂了喂到嘴边。新闻就是做好的大馒头,而真正的信息则在地里长着。
从来没有无用的信息,只有看不懂其含义和信息之间内在联系的笨蛋。
如果你能精确知道一根猫毛在某个大人物鼻尖上飘了多久、落在哪个位置,你就能算出他什么时候会打喷嚏。
那个喷嚏可能会让他错过一通电话,那通电话可能会让一场战争推迟三天。三天,能改变的东西可太多了!
四舍五入,你可以说一根毛改变一场战争!
这就是为什么“全知者”被认为是神。
假如有某个存在,能捕捉宇宙里每一个原子在每一瞬间的动向,能掌握所有已经发生的或正在发生的事,那么“未来”对祂而言,便不再是需要依赖占卜牌或廉价水晶球去揣测的迷雾。
对于这位全知者来说,未来只是逻辑推导下的必然产物。
好比一本已经印好的故事书,结局就在那儿,你翻到最后一页就知道主角最后死没死。
只要把所有信息都收齐了,未来不过是按照推导,在时间这条线上再跑一遍而已。
当然,任务小队不是全知者。但这不妨碍他们用自己手里那点情报,去别人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。
“我们知道世界末日即将来临。”泰斯说,“而且,我们也知道危机来自深海。所以,苏珊娜女士,艾利克斯先生,既然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,有些事情不如开诚布公吧。”
这话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——仿佛任务小队已经掌握了从创世纪到默示录的所有细节,此刻的登门造访不过是出于礼貌,来跟当事人对一下笔记,看有没有漏掉什么边角料。
“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,”艾利克斯看着泰斯,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神情严肃的邓布利多,“那你们还来这里问什么?难道是想听我再把这些倒霉催的往事复述一遍,好满足某种收集历史悲剧的癖好?”
“因为我们想了解妮妙。所谓知己知彼,才能更好的战胜对手。”
艾利克斯长叹了一口气。
他抬起手拍了两下,圆桌上立刻出现了各种食物和饮料——显然,这座城堡里也藏着家养小精灵,一拍手就开工。
苏打面包切成了厚块,外皮烤得焦脆,内瓤松软发酸,旁边搁着一碟咸黄油和一碟黑加仑果酱。
炖菜用铁锅装着,羊肉块炖得酥烂,土豆和胡萝卜吸饱了汤汁,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脂,冒着热腾腾的白气。
腌牛肉切得厚实,码在白瓷盘里,边角泛着腌料浸透的粉红色,配几片黑麦面包和一碟酸黄瓜。
土豆泥单独占了一大碗,黄油在顶端慢慢化开,沿着金黄的表面往下淌。
还有一壶壶黑啤、威士忌,几罐奶油酱,零零散散地摆满了整张桌面。
跟带英那些讲究的茶点比起来,这桌东西显得粗犷了不少。
带英的餐桌上总摆着切掉边的三明治、刚出炉的司康饼、码得整整齐齐的手指泡芙,连摆盘都透着种“我得保持体面”的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