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不言，只引他入内。

便是那一趟，他带走了如愿。

……

如愿者，青洪君婢也，常使之取物。

卢明将如愿归家，从此所欲辄得，数年之间，大富大贵。

可人心易变，富贵易骄。

卢明渐渐骄盈，不复爱如愿。

岁朝鸡鸣时，呼“如愿”，如愿不起。

卢明大怒，欲捶之。

如愿乃走。

卢明逐之于粪上。

粪上有昨日故岁扫除聚薪，如愿于此得去，从此不知所踪。

而那商人卢明，失了如愿，富贵渐消，最终不过一介凡夫，老死乡里。

此事一经传开，闹得人尽皆知。

有人说那卢明忘恩负义，活该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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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那如愿本是神婢，岂是凡人能留得住的？

也有人说——

彭泽清洪君，堂堂水府之神。

居然连自家婢女都看不住，被一个凡人求了去，又被人间俗事纠缠至此，落了偌大的面子。

水府之神的圈子里，提起清洪君，总要带上一句：

“便是那位丢了如愿的？”

……

希有想着这些，目光愈发复杂。

她又想起那传说的末尾，还有一段话：

君道高矣，君福厚矣，天地鉴之，鬼神佑之。

无求之获，十倍有求，可无待乎我；我惟阴左右之而已矣。

今世人岁朝鸡鸣时，转往捶粪，云使人富也。

前一句，像是神只自道——

君道高远，君福深厚，天地鬼神皆佑之。

无求而获，十倍于有求者，无需待我；我不过暗中左右罢了。

后一句，却落回人间——

如今世人岁朝鸡鸣时，跑去捶粪，说是能让人致富。

倒是左右，成了彭泽清洪君的香火神道。

念及至此，希有心中微微一凛。

香火神道，近来在诸天万界，被反复提及。

清源妙道帝君杨戬，传播香火，一路强势崛起。

白银联邦的大执政官瓦罗，推行新政，全境立庙，供奉东方神只。

诸天万族的运朝之主们，争先恐后，仿效瓦罗，引进香火神道。

希有又看了一眼清洪君。

那道水汽氤氲的身影，静静立于云雾之中，看不出喜怒，看不出悲欢。

仿佛那桩旧事，以及一段传说，丢了如愿的水府之神，与眼前这位地仙，毫无关系。

可希有知道。

有关系。

那桩旧事，不仅落了清洪君的面子。

同样，因此也成了他所修香火神道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