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钰没躲,也没贴上来,就那样让他碰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。
她的情绪从来都不外露,不尖叫,不黏人,不轻易示弱,可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话,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走到长春市工人文化宫门口时,两人是真走不动了。
楼看着老,墙皮都有点掉,和常州老市中心那种文化宫一个模样。门口人不多,一个穿黑外套、白裤子、米白鞋子的姑娘,披散着头发,拿着大屏手机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季钰停下脚,看向沈杰,语气直接,不是商量:
“累了,进去歇十分钟。”
沈杰立刻点头:“走,正好暖暖身子。”
一推开门,暖气扑脸而来,把身上的寒气全冲散了。
外面看着旧,里面却挺讲究。大厅顶上,鲜红的旗帜纵横交叉,亮堂堂的,很有年代劲儿。楼梯是老式的,台阶矮,踏板是红木的,滑亮滑亮——老一辈人个子矮,台阶就修得低,方便走。
墙上贴着文化宫简介,季钰凑过去,轻声念:“始建于上世纪初,快一百年了……”
她声音轻,但清楚,不慌不忙。
沈杰站在旁边,没说话,就听着。他就喜欢看季钰认真的样子,安静、笃定,谁也打扰不了。
“上楼看看。”季钰念完,转头对他说。
电梯又小又旧,里面贴着纸:四楼影剧院。
“这儿也能看电影?”季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老地方,票肯定便宜。”沈杰接话,“要不就在这看?”
季钰点开手机查了一眼场次,眉头又皱起来:“时间对不上,等太久,还是去之前那家。”
她做事有计划,不喜欢临时变,更不喜欢瞎等。
两人累到极点,就想找地方坐。二楼里面有一片休息区,人不少,有老人有小孩,挺热闹。可走近一看,要检票,不是随便能坐的。
“算了,走。”季钰转身,一点不拖泥带水,“电影院不远,别耗着。”
沈杰跟上,心里暗暗佩服——她永远这么干脆,不纠结、不矫情。
可谁也没料到,一推开文化宫大门,两人同时愣住。
下雪了。
而且是鹅毛大雪。
大片大片的雪往下砸,风又大,雪被吹成45度角斜着飞,漫天漫地全是白。
才几分钟,地上就积了一层。东北冷,雪落地上不化,踩上去“咯吱”一声,清清楚楚。
雪落在帽子上、肩膀上、书包上,凉是凉,但不湿,大部分直接滑下去,只有少数粘在头发上、眉尖上,亮晶晶的。
“我靠……”沈杰看傻了。
季钰也站住了。
她长这么大,没见过这么大的雪。
她没尖叫,没蹦跶,只是抬着头,看着雪落下来,语气里压着惊喜,却依旧冷静:“真大。”
沈杰一下子兴奋了:“下雪走路才带劲!这才是东北!就得在雪地里走!”
他说着就要往前冲,季钰一把拽住他胳膊,力道不小:
“慢点。我不舒服,走不快。”
她直接说自己状态,不硬撑,不委屈自己。
沈杰猛地回过神,回头看她。季钰脸色有点白,嘴唇也淡,生理期的难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,可她站得笔直,眼神清亮。
他心一下子软了,语气放得极轻:“对不起,我忘了。你慢慢走,我陪你。”
季钰点点头,松开手,和他并肩走。
文化宫门口就是人民广场地铁站,换别人早就躲进去了,他们没有。转盘很大,车很少,整条街安安静静,只有雪往下落。老建筑被雪盖住一半,黑瓦白雪,看着像电影里的老镜头。
“整个老城区,跟就我们俩一样。”沈杰轻声说。
季钰侧头看他,眼底映着雪:“嗯,安静,好看。”
她很少夸风景,这一句,是真觉得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