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。
他很少看到中年人和老人。
他们应该大多是远方来的游客,跨越千里,只为看一场冰灯,滑一次冰滑梯,过一个不一样的新年。
沈杰和季钰跟着人流往外走,有人指着方向喊:“地铁往左拐!”
沈杰愣了一下。
进来的时候,地铁站明明在正对面,怎么出口反而是左拐?
走了几步他才明白,要绕一大圈,至少八百米,甚至一公里。刚开始路边的小树上还挂着彩灯,亮晶晶的,往前走一段,就遇上了修路的路段,只能从旁边泥泞的土道上绕过去。
路很长,风很冷,两个人都没说话,只听见脚下踩碎冰雪的沙沙声。
“我们住的民宿,128一晚。”沈杰打破沉默,“回去差不多一点,早上六点就要走,只睡五六个小时,还算划算。”
“嗯,随便睡一觉就行。”季钰声音懒懒的,明显困到了极点。
“我们在长春不住宿,玩一个白天,晚上直接去沈阳,沈阳那边的酒店有早餐的。”
季钰点点头,又打了个哈欠。沈杰侧过头看她,她的侧脸很好看,线条柔和,可此刻眼底全是倦容,脸色苍白,看着让人心疼。
美好的旅程,终究走到了尽头。
那种空虚、失落、不舍,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,避无可避。
人总是这样,经历过最快乐、最刺激的事,等到落幕时,必然会迎来落寞。狂欢有多热烈,散场就有多凄凉。
走到分岔路口,一边停着许多中型大巴车,是报团游客的集合点;
另一边通向地铁。
“我们坐地铁。”沈杰说。
其实两边都能到地铁站,后来他们在地铁站口,还遇上了刚才从另一边走的七八个女生,说说笑笑,朝气蓬勃。
可沈杰一点都不觉得温暖。
因为他们要回的民宿,在一个偏僻得近乎荒凉的地方。如果不是季钰陪着,给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在那样的地方过夜。
不热闹,不繁华,路灯昏暗,四下寂静,只有无边的不安。
明明身处敞亮的地铁站,沈杰的心情却越来越沉。
未来的焦虑,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着他的心脏。
在北京的生活,那个西四环的出租屋,一个人的孤独,遥遥无期的忙碌,像乌云一样压过来,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,回到北京后,没有季钰在身边,日子要怎么熬。
季钰的手机,终于彻底没电关机了。
屏幕黑下去,再也亮不起来,像一段暂时中断的联系。
沈杰帮她买了地铁票,机器吐出蓝色的小圆牌,冰凉冰凉的。
“最后一班!赶紧上!”
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传来,两个人来不及多想,跟着人流冲进车厢。车门在身后缓缓关上,把零下二十几度的寒风隔绝在外,车厢里还算温暖,
季钰便感觉到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季钰靠在沈杰的右肩上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沉了。
她的头发轻轻蹭着沈杰的脖子,带着淡淡的香气,很安心。
沈杰却睡不着。
他僵直地站着,眼神放空,脑子里一片混乱,又像一片空白。
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飞驰,灯光一闪一闪,映得他脸色发白。
忽然,他浑身猛地一抖。
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。
心脏狂跳,呼吸急促,一股强烈的恐慌攫住了他——坐过站了怎么办?
这个点,地铁一旦坐过站,就会开到远郊,半夜三更,冰天雪地,连车都打不到,比冰雪大世界还要偏僻,还要绝望。
他的动静惊醒了季钰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声音软糯,带着睡意:“怎么了?”
沈杰喘着气,好半天才平复下来,低声说:“没什么,还有两站就到了。”
刚才梦里的场景太过沉重,压得他几乎窒息。他抬头看向地铁站上方的线路屏,数字跳动,站点清晰,确实还有两站。
还好,没坐过。
走出地铁站,地下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路边树上悬挂的成排的水母灯,照的人行道上一片通明,和他们刚来时的昏暗完全不同。灯亮得太久,连光线都带着一丝疲惫。
沈杰忽然想起,8个小时前,他们刚从这里出发,走进冰雪大世界,满心期待,满眼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