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状元郎之10

姑娘把穿好的桂花串挂在檐下,银线在灯光里闪着亮:“我是时光的调酒师。有些人的故事太沉,得找个地方酿一酿,不然会发霉的。”她往杯里加了块冰,“你不想知道,当年叶东虓为什么总躲着你吗?”

冰块碰撞的脆响里,江曼的记忆忽然被拉回那个下雨的午后。她站在巷口等叶东虓,看见他从书店里跑出来,怀里抱着本包装严实的书,看见她就往树后躲,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
“他不是躲你。”姑娘往杯里倒了点浅紫色的液体,“他在书店里看到你爸了,正和店主打听‘江曼是不是要转学’。他怕你难过,躲在树后练了一下午‘别担心,我会去找你’,结果一见到你,全忘了。”

江曼的眼睛瞬间红了。她想起那天叶东虓递糖粥时发抖的手,想起他背《纳兰词》时磕磕绊绊的样子,原来那些笨拙的温柔里,藏着她从未察觉的用心。

“那本《飞鸟集》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是你放在我家信箱里的吗?”

姑娘笑了,往杯里撒了把闪粉似的东西:“是叶东虓放的。他知道你要走,在书店里挑了一页的书,最后选了这本,因为你说过‘泰戈尔的诗里有太阳’。他在扉页写了地址,又怕你爸妈看见,偷偷撕了下来,结果忘了告诉你。”

浅紫色的液体在杯里旋转,像个小小的旋涡。江曼看见年轻的叶东虓蹲在她家楼下的信箱前,手里攥着本《飞鸟集》,反复练习着怎么把书塞进去。月光落在他的侧脸,睫毛投下淡淡的影,像只不安的小兽。

“后来呢?”江曼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他去广州找过我吗?”

“去了。”姑娘往杯里加了片柠檬,酸香立刻漫了开来,“2014年的夏天,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,买了张去广州的硬座票。在你学校门口等了三天,每天吃两个馒头,最后看见你和一个男生说说笑笑地出来,以为你有新同桌了,就默默回来了。”

江曼猛地捂住嘴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她想起那个夏天,同校的表哥来看她,两人在校门口说了会儿话,她回头时,似乎看见个熟悉的背影,以为是错觉。原来那不是错觉,是叶东虓跨越千里的奔赴,和狼狈的撤退。

“他总说自己不够好。”姑娘把调好的酒推过来,杯壁上凝着层薄薄的霜

“他总说自己不够好。”姑娘把调好的酒推过来,杯壁上凝着层薄薄的霜,“你转学后,他把你的钢笔放在铅笔盒里,每天拿出来擦三遍。高考填志愿时,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,却非要报上海的建筑系,只因为你说过‘喜欢外滩的老房子’。”

江曼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,忽然想起叶东虓名片上的事务所地址——离外滩不过两条街。原来有些执念,藏在光阴的褶皱里,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察觉。她端起酒杯,浅紫色的液体在舌尖漾开,带着梅子的微酸和桂花的甜,像极了那些年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学甜点吗?”江曼望着窗外的雨帘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妈说,人在难过的时候,吃点甜的就好了。我总想着,万一哪天再见到叶东虓,他要是过得不好,我就做最甜的蛋糕给他吃。”

姑娘往玻璃罐里续着酒,银勺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:“他过得不好。设计院的项目黄了三个,上周刚被总监骂哭,躲在楼梯间啃干面包。但他钱包里,一直放着你高中时的照片——就是运动会上你冲线的那张,头发乱糟糟的,像只炸毛的小狮子。”

江曼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眼泪却掉得更凶。那张照片是她偷偷塞进叶东虓的笔记本里的,当时还附了张字条:“看我跑得快吧?以后追你也这么快。”没想到,这张被她遗忘的照片,被他珍藏了十年。

雨势渐小,檐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,敲出“嗒嗒”的节奏。姑娘忽然从柜台下取出个铁皮饼干盒,推到江曼面前:“这是叶东虓托我保管的东西,说等你来了,亲手交给你。”

盒子上印着褪色的樱桃图案,是高中时两人常去的那家杂货店的包装。江曼打开盒盖,一股淡淡的纸墨香扑面而来——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纸,每封都写着“致江曼”,却没有封口,也没有地址。

“他每年写一封,”姑娘轻声说,“写完就锁进盒子里,说等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了,就一起寄出去。可他总觉得还不够好,这盒子就拖了十年。”

小主,

江曼拿起最上面的一封,是2015年写的。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笔画却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:“今天在建筑史课上看到苏州的园林,忽然想起你说‘月洞门像画框,框住的都是春天’。江曼,上海的秋天很冷,你在广州还好吗?”

她又拿起2018年的信,字迹沉稳了许多,却在末尾洇了片墨迹:“今天路过南京西路,看见家冰室,和你说过的那家很像。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好像看见你穿着白裙子,在里面笑。”

最后一封信是上个月写的,纸页还带着新的折痕:“听说特殊冷饮店能调记忆,我不敢去。怕看见你过得不好,更怕看见你过得太好,忘了我。江曼,十年了,我好像还是没学会怎么跟你说‘我想你’。”

江曼的手指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字迹,忽然想起高中时,叶东虓总爱在她的笔记本上画小樱桃,说“等你集齐一百个,就请你吃樱桃蛋糕”。后来她没等到一百个,却等来了一盒子没寄出的思念。
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江曼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姑娘指了指窗外:“设计院加班呢。刚才路过,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桌上放着你送的薄荷糖,没舍得吃。”

江曼抓起饼干盒冲进雨里,姑娘在她身后喊:“记得带把伞!他最见不得你淋雨!”

雨丝落在脸上,凉丝丝的,却浇不灭心里的热。江曼沿着南京西路往前跑,路过老上海冰室时,看见橱窗里的双球冰淇淋在灯光下闪着亮,忽然想起十年前的约定。她跑进旁边的便利店,买了把黑色的大伞,伞面上印着星星图案——像叶东虓总说的,她的眼睛里有星星。

设计院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,江曼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会儿,看见三楼的窗户里,叶东虓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节奏和当年在特殊冷饮店吧台上敲的一模一样。